元宵刚过，中环落了一日冷雨。收购部的台账，翻到第三行。

作战室的白板由年初开始分了两边，左边钉行情，右边钉名单。危机采购单钉在正中，七行字。第三行原本写住液晶面板专利液晶两个字被笔划掉，剩低。划痕好深，纸背都透了墨。

沈嘉仪把一份东京传真钉上去，就钉在那道划痕旁边。

朝阳电机，昨天下昼发布中间决算。佢讲，显示业务单季亏四百七十亿円，连续第七个季度见红。董事会连夜通过决议：出售IPS核心专利，连同成套量产工艺包。

打印机响了一轮。严先生把《日本经济新闻》当日的版面传过来，标题一行：面板寒冬，朝阳断腕。内文一段小字：欧美电视订单被砍三成，韩厂连番降价，台厂在中游抢单，日系五家面板厂，四家亏蚀，一家关线。

朝阳同时宣布关闭姬路第六代线，裁员两千一。社长在记者会上鞠躬四十秒，宣布减薪一半。同一日，大阪一家面板厂把车载部门挂上货架。秋叶原的电视大卖场，四十二寸液晶挂出半价牌，客人摸下遥控器就走。有分析师上电视，总结只有一句：日本面板的时代，进入倒数。

姬路灯火熄嗰晚，厂区对面的居酒屋坐满人。工程师一杯接一杯，有人把工牌除低，留喺台上。老板娘唔收钱，只添酒。

李家港企在白板前，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两下。

最早接触朝阳的，系边个？

韩国人。知远讲，双雄其一，两个几月前入场，倾到上礼拜，崩咗。

点解崩？

价。韩国人开七亿美元，条件系只要专利，唔要人。知远把一页备忘录递过去，横滨研发中心，八十七个人，对方一个都唔接。仲要求拆散卖，电视用一包，车载用一包，分两次交收。

李家港把备忘录看完，放低。

拆开卖，专利就剩零件价。佢讲，知远，带口信过去：专利全包，工艺包全包，横滨的人全包，一件都唔拆。

沈嘉仪问：价呢？

八亿五。李家港讲，佢哋买嘅系资产，我哋买嘅系面板嘅以后。呢两个数，唔喺同一条数轴上。

严先生按住计算器：七亿到八亿五，账面贵一亿五。

贵嘅系嗰八十七个人。沈嘉仪讲，摊开计，人均一百七十万美金。北电嗰阵我哋算过，一个成熟专利工程师，市价系呢个数的三倍。

知远带住条款飞咗两趟东京。第二趟未返，首尔那边连夜反价，八亿二，条件依旧，唔要人。仓田社长的回复经律所转来，只有一句：机器有价，人心无市。

沈嘉仪翻开台账：钱路我铺好咗。首期两亿八，余款三年摊平。呢三百几项专利对内授权，第二年就开始返血。

散会前，林知夏行到另一块白板前，拔开笔帽。

IPS三百一十七项，我拆咗三日。笔尖一级一级落去，宽视角，大尺寸，高透光。未来十年大电视的骨架，就喺呢三百几项底下。工艺包仲值钱，良率参数、蒸镀对位、偏光贴附，全套齐，买返来即可点火开线。

佢在树尾补一行小字：横滨，八十七人，平均年资十四年。

图会旧，佢讲，手艺唔会。

李家港行埋去，把嗰行小字望了两遍，点头。

边个牵头？严先生问。

我哋牵头，内地两家面板厂跟两成半。李家港讲，专利池共享，后段产线优先落佢哋。呢条链，日方有头，我哋有尾，连埋就系成条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