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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再照。

而是抬起胳膊,用尽力气,将镜子狠狠摔向地面。

哗啦!

圆镜砸在水泥地上,瞬间碎成几瓣。

红色塑料外壳弹出去一段距离,镜片碎片散得到处都是。

护士吓得后退一步。

外面的护士听见动静,也赶紧推门跑进来。

“怎么了?”

等看见地上的碎镜子,又看见顾陌笙阴沉的脸色,她顿时不敢说话。

最开始那名护士蹲下去,小心地捡起地上的镜片。

病房里没有人责怪顾陌笙。

也没有人劝他。

他是二十六岁的团长,是战场上人人敬重的年轻将领。

任务失败没有压垮他。

满身伤口也没有压垮他。

可脸上的伤,却是他必须正面接受的事实。

镜片一块一块被捡起来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
顾陌笙躺在床上,把胳膊压在眼睛上,挡住大半张脸。

护士把最后一块碎片捡进托盘里,慢慢站起来。

她看着顾陌笙,轻声问道:“顾团长,您要不要喝口水?”

“不喝。”

顾陌笙声音沙哑。

“你们出去吧。”

护士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有事就按铃。”

两人端着托盘出去,把病房门轻轻带上。
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只剩吊瓶里的药水滴答滴答往下落。

顾陌笙把压在眼睛上的胳膊挪开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。

他又想起黑龙寨那天晚上的事。

支援的人赶到时,他已经靠在水井旁边,半边身体全是血。

血顺着额角往下淌,糊住了左眼。

那时,他只想着联络员有没有安全撤离,王小柱他们伤得重不重。

他甚至没有在意自己的脸。

直到现在,周围没有枪声,没有爆炸,也没有需要他下达的命令。

脸上的伤便这样横在眼前,怎么都绕不过去。

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。

可夏清雨呢?

顾陌笙闭了闭眼睛。

他知道夏清雨不是肤浅的人。

也知道她不会因为一张脸就改变心意。

可知道是一回事,亲眼看见自己变成这样,又是另一回事。

更何况,脸上的伤还不是全部。

顾陌笙能感觉到下腹仍旧麻木。

医生刚才检查时避开了这个问题,只说等情况稳定以后再做进一步判断。

可他昏迷之前,清楚记得弹片炸开时,那一片传来的剧痛。

他不是毫无察觉。

只是没有问。

下午,病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苏兰和顾长河从军区赶了过来。

他们接到顾陌笙苏醒的消息以后,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往医院赶。

苏兰穿着军装,肩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
可她进门看见儿子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,那点强撑出来的冷静一下子就散了。

“陌笙。”

她快步走到床边。

明明来之前已经告诉自己,儿子醒了是好事,不能当着他的面哭。

可真正看见顾陌笙,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