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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兰在床边坐下,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。

“醒了就好。”

她嘴唇动了好几次,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醒了就好。”

顾陌笙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。

“妈。”

他的声音依旧沙哑。

“别哭。”

“我没哭。”

苏兰迅速抬手擦去眼角的泪。

她是师长,平时在部队里说一不二。

可现在,她也只是一个差点失去儿子的母亲。

“我就是高兴。”

“你昏迷了这么多天,医生一直说要等。我跟你爸在军区也坐不住,每天都得打电话过来问。”

“现在醒了,后面的伤慢慢养就是了。”

苏兰没有提他的脸,也没有提医生说过的生育问题。

她怕顾陌笙心里难受。

顾长河站在床尾。

他进门以后一直没有说话,只把军帽摘下来,攥在手里。

他的目光从儿子苍白的脸上扫过,又落在缠着纱布的左半边脸。

放在军帽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。

这几天,他同样没有睡好。

顾陌笙执行任务多年,受伤不是第一次。

可从来没有哪一次伤得这么重。

人送回来的时候,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干净地方。

医院甚至下过病危通知。

如果不是夏清雨提前给的保命丸,顾陌笙根本撑不到后送。

顾长河看了一会儿,重新把军帽戴回头上。

他不习惯说软话。

哪怕心里担心得厉害,到了嘴边,也只剩下硬邦邦的一句。

“多大点事。”

顾长河清了清嗓子。

“脸上留块疤怎么了?”

“当兵的哪有不挂彩的?”

他站直身体,抬手拍了拍自己那条曾经受过伤的腿。

“你爸我腿上还有弹片没取出来呢。”

苏兰拿手肘杵了他一下。
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
顾长河到了嘴边的话被她这么一碰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看了苏兰一眼,没再继续说,只是在旁边的方凳上坐下来。

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
顾陌笙躺在床上,眼睛闭着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可他耳朵没有聋,顾长河刚才说的那些话,他全都听见了。

男人脸上有道疤算什么。

当兵的哪有不挂彩的。

这些话听起来硬气,实际上没有一句真正落到他心里。

他不是在意别人怎么看。

从他穿上军装的那天起,就知道上战场会受伤,也知道有朝一日可能回不来。

他真正放不下的,是夏清雨。

他马上就要娶她了。

他们已经定好了婚期,三月初办订婚宴,三月十八结婚。

婚房已经收拾好了,柜子里放着夏清雨给他挑的被褥,窗帘也是她亲自选的颜色。

她那个人做事一向利落,买东西从来不会拖泥带水。

可那天她拿着两块布料,在百货大楼里来回看了好几遍,最后才选了浅灰色和米白色。

当时他问她为什么选这两种颜色。

她说:“你平时穿军装,屋里太花哨了不合适,素一点,看着舒服。”

那时候她站在柜台边,身上穿着一件杏色毛衣,头发扎在脑后,手指轻轻搭在布料上。

她明明是那么漂亮的人,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她,可她在挑选他们结婚用的东西时,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极其重要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