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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上牌桌了

作品:《 名义:看我是如何先富起来的》

赵立春侧过头,目光望向窗外大院里郁郁葱葱的香樟,

“河西红旗农机修造厂现在这个局面,市里压力很大。

一百二十个在岗工人,每个月等着工资过日子;九十号退休老职工,医药费、退休金拖了很久。

厂子一旦彻底关门倒闭,工人下岗,家属闹到市委、省委大院,这就是维稳大事。

我主管汉东经济改制,这件事绕不开,必须要有一个妥善的处置方案。”

他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李宝强:

“市里原本打算走破产清算这条路。

可一旦破产清算,银行八十万贷款就要变成坏账,材料商那十万欠款基本要不回来。

最麻烦的是工人,破产之后安置费筹措困难,退休人员的医保、养老更是悬在半空。

对市里来说,破产是最后、也是代价最大的选择。

所以,市里更倾向于整体转让改制,找一个有实力的经营者接手,保住厂房,保住生产线,尽量安置一部分工人。”

李宝强凝神细听,心里默默盘算着其中利害。

破产清算,资产折价拍卖,债务按比例清偿,工人安置由政府兜底,代价是巨大的社会动荡;整体转让,由受让方承接债务、安置职工,政府甩掉包袱,但要找到愿意接盘的商人难如登天。

换做其他生意人,听到这堆债务和人员包袱,怕是会直接避之不及。

赵立春继续说道,慢慢把谈判的底牌一点点摊开:

“我跟京州市委那边打过招呼,考虑到你是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企业家,也是我认可的人,愿意给你专属的转让条件,别人拿不到。”

这句话,李宝强听得心头一紧。

专属条件,听起来是优待,可优待背后必然捆绑着对等的义务。

“第一,债务可以剥离一部分。”

赵立春伸出一根手指,缓缓说道,

“拖欠材料商的十万货款,还有那两万职工欠发工资和医药费,合计十二万,由市里财政统筹兜底,不需要你承担。

银行那八十万贷款,也不用你一次性全额清偿。

可以做债务重组,延期五年偿还,前两年只需要支付利息,本金暂缓。

而且市里出面协调,银行可以把贷款利息往下调一档。”

李宝强心中一动,这一条确实减轻了不小的压力。

原本将近一百万的显性负债,一下子砍掉十二万,八十万银行贷款还能延期还本,资金压力瞬间减轻不少。

可他没有贸然动心,静静等着赵立春继续往下说,他知道重头戏必然在人员安置上,这才是国企改制最沉重的包袱。

“第二,厂房和土地。红旗厂厂区占地十七亩,厂房、库房、配套附属用房全部作价转让。评估报告上账面资产价值不低,但市里愿意做优惠。只要你答应接手改制,土地厂房可以按评估价的六成转让给你。”

赵立春第二根手指抬起

,“厂房里所有现存机床、锻造设备、五金工装,全部打包随资产转让,不再单独计价拍卖。哪怕大半设备老旧、精度不足,稍加检修就能投产,省下你重新购置设备的一大笔投入。”

资产折价,设备白送一部分,这是实打实的让利。如果单纯看固定资产,这笔买卖有吸引力。可李宝强心里清楚,资产是死的,人,才是最重的枷锁。

果然,赵立春说到了最核心的人员条款:

“第三,职工安置,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条。市里不会要求你全盘接收一百二十名在岗职工。

你可以择优留用,最少接收四十名在岗工人。

优先录用懂机床操作、锻造、农机维修的技术骨干,剩下的八十多名富余职工,由市里统一组织买断工龄、下岗安置,安置补偿金由市里多方筹措。”

听到这里,李宝强的呼吸微微一顿。只需要接收四十个在岗职工,而不是全部一百二十人,这个条件,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好太多。

“但是,”赵立春话锋一转,语气严肃起来,

“退休那九十名老职工,是历史遗留问题,这部分不能完全剥离。改制之后,退休人员的统筹外福利、历史拖欠医药费,市里承担大头,但是你接手厂子之后,每年要拿出一笔固定资金,用于补贴退休职工的节日慰问、零星医疗补助。金额不算高,每年两万块,持续十年。

这笔钱不多,算是企业承担一点社会责任。”

每年两万,十年合计二十万。

单独看数额不大,可这是一笔持续十年的刚性支出,不管厂子经营盈利还是亏损,这笔钱都必须按时拿出。

“除此之外还有附加条件。”赵立春继续讲清楚所有限制,

“受让之后,前五年厂区土地用途不能变更。也就是说,你不能拿到地之后,拆掉厂房开发商铺、盖商品房赚快钱。

必须继续保留农机配件、机械加工主业,不能拿到资产就转手倒卖。

五年之后,厂子经营稳定,连续两年盈利,你才可以申请调整土地规划用途。”

这一条,堵死了很多商人接盘国企最想走的捷径——囤地变现。

想要靠拿地套利行不通,必须踏踏实实办工厂。

“还有一条。”

赵立春目光牢牢锁住李宝强,

“改制协议里要写明,工厂投产之后,优先吸纳河西本地下岗工人进厂务工。

岗位不限在红旗原厂职工,周边失业群众,同等条件优先录用。这是市里的硬性要求,写进转让合同。”

所有条件全部说完,赵立春放下敲击扶手的手指,身体微微前倾:

“宝强,这就是我帮你争取来的全部谈判底线。

换做别的老板,市里不会给到这么宽松的方案。债务减免、资产折价、压缩在岗职工接收名额,这都是我和京州市委反复沟通,一次次协商磨下来的结果。”

李宝强沉默着,大脑飞速推演这笔交易完整的收支、风险。

账面利好:砍掉十二万短期欠款;

八十万银行贷款延期还本,降息;

厂房土地四折转让,老旧设备打包赠送;

在岗职工只需要接收四十人,不用全盘接纳混日子的冗员。

每年固定支出只有两万退休人员补贴,持续十年。

可隐藏风险同样层层叠叠。

第一,那四十个留下来的原厂工人,谁能保证不是厂里最难管理的老油子?

真正手艺过硬肯干活的技术师傅,说不定早就自谋出路,留下来的,会不会是不好打发、动不动就集体闹事的人?

大锅饭养出来的惰性,不是一纸合同就能改掉。

第二,银行八十万贷款依旧背在身上。

延期不等于免除,两年之后本金就要开始分期偿还。

一旦机械厂经营不善,订单不足,利润无法覆盖贷款本息,银行立刻就会启动资产保全,厂房土地会被查封,自己投入进去的资金全部打水漂。

第三,土地用途锁死五年,不能转地产开发。

农机配件市场本身竞争激烈,省内还有好几家老牌农机厂。

市场需求波动大,农忙时节订单爆满,淡季可能连续几个月开工不足。

产能闲置,人工、设备折旧照样花钱。

第四,协议上的社会责任条款。

一旦工厂经营出现困难,裁员、降薪都会引来市里的关注,工人一旦上访,这份转让协议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。

地方会拿社会责任来约束他,到时候进退两难。

好处看得见,看不见的隐患,埋在字里行间。

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资产买卖,是一场权力、资本、民生捆绑在一起的博弈。赵立春给了优惠,却也划定了条条框框。

赵立春看着李宝强沉思不语的模样,淡淡开口:

“我知道你在权衡利弊。商人做生意,算盈亏没错。我刚才批评你,不是不让你算账,是不能只算自己那一本小账。”

“我给你争取这个方案,两层意思。”

赵立春缓缓说道,

“其一,河西红旗厂能盘活,保住生产线,安置一部分工人,缓解市里改制维稳压力。

这是我的政绩,也是京州市委的成果。

其二,你李宝强,一直做商品倒卖的生意。

家电卖场是流通行业,根基浅。

拿下红旗厂,你就拥有自己的实体制造板块。

以后你的家电卖场,可以尝试配套五金、金属构件,甚至未来涉足家电零配件生产,打通上下游。

从中间商,变成产销一体的实业老板。你的根基,会扎实很多。”

这番话,戳中了李宝强曾经的想法。

他最初确实想做实业,不想一辈子只做商品转手买卖。

只是国企烂摊子的沉重包袱,让他望而却步。如今条件放宽,实业这条路,似乎有了一丝可能性。

“当然,我不会逼你当场拍板。”

赵立春放缓语气,给了他缓冲空间,

“你回去之后,安排靠谱的人,去红旗厂实地摸底。

清点设备,翻看财务台账,找厂里的干部、老工人私下聊一聊,摸清楚真实情况。

不要只看市里给的评估报告,纸面数据,往往藏着很多看不到的历史遗留麻烦。”

“给你一个月时间调研。

一个月之内,给我答复。愿意接手,我牵头,京州市国资委、银行、劳动局坐在一起谈判,敲定正式转让合同。

不愿意,也没关系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你,咱们之前说好的事,照常推进,你小舅子的调动的事情,我还是会找梁群峰沟通。”

李宝强猛地抬眼,有些意外。

他原本以为,如果拒绝接手红旗厂,赵立春就会搁置祁同伟岗位调整的事情,以此作为要挟。可赵立春此刻的表态,把两件事剥离开。

赵立春仿佛看穿了他心里的念头,轻轻摇头:

“你别多想。是咱们之前谈妥的人情。红旗厂改制,是另外一件独立的事情。

两件事不能捆绑交易。我赵立春做事,有我的分寸。

但宝强,我还是那句话。机会摆在面前,要不要抓住,选择权在你。

只是有些机会错过了,就再也不会有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一丝提醒,埋下长线博弈的伏笔:

“还有一点,提前跟你打个招呼。市里不止找了你一个人谈转让。

省内另外两个民营老板,也收到了市里的意向邀约。

只是他们拿到的条件,远没有给你的优厚。如果你一个月之后答复不愿意接手,市里就会推进和其他人的谈判。”

李宝强心中一凛。

原来还有竞争者。

表面看选择权在自己手上,可实际上,时间窗口有限。

一旦别人接手红旗厂,那个人就会获得赵立春和京州市委的信任,在汉东实业圈站稳脚跟,未来甚至有可能在家电配套、五金加工领域,成为他的对手。

“我明白了,叔。”

李宝强郑重点头

,“感谢您费心帮我争取这么多条件。

给我一个月时间,我安排人进厂实地核查,摸清全部底细。一个月之内,我给您一个明确答复。”

“好。”赵立春微微颔首,“回去做事吧。让新建等你的祁同伟资料,尽快送过来,岗位调动的沟通,我这边安排推进。”

李宝强起身告辞,整理好公文包,缓步走出这间省委小楼的会客室。

踏出房门的那一刻,外面盛夏滚烫的空气扑面而来,可他依旧觉得心底发凉。

今天这场会面,远远不止三十万抚养费的交付,也不仅仅是为祁同伟求岗位。

他心里清楚,这一个月的摸底调查,绝对不能只看账面报表。原厂工人的真实状态、设备老化程度、隐藏的劳资纠纷、银行贷款附加的隐形条款,任何一处被忽略的隐患,未来都可能引爆。

而在省委小楼里,李宝强离开之后,赵立春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通了秘书赵新建的号码。

“新建。两件事。第一,等着李宝强送过来的那份材料,收到之后,安排时间,我找梁群峰谈一谈乡镇岗位调整的事情,分寸拿捏好,不要激化矛盾。

第二,盯紧河西红旗厂改制的事情,跟国资委那边通个气,对外放出风声,有其他意向买家,但是优先对接李宝强。密切留意李宝强那边进厂调研的动静,随时向我汇报。”

挂断电话,赵立春走到窗边,望着轿车驶离大院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

他心里并没有十足把握李宝强最终会接下红旗厂。商人逐利,风险摆在明面上,李宝强未必敢下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