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的车灯像两只幽黄的眼睛，从黑暗深处缓缓睁开。

“咣——”的一声，沉重的铁轨摩擦声仿佛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裂口。

列车终于停下，车门自动打开，发出低沉的气压声。

没有广播提示“请各位乘客上车”，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催促着他们前行。

那股“必须去”的感觉像是在脑海里被刻下的指令，一旦抗拒，心脏就会开始不规律地抽搐。

“它……好像在等我们。”叶花音低声说，眼里闪着不安的光。

杉见山只是笑笑，抬手示意众人上车。

他第一个踏入车厢。

“咔哒。”

脚步声落地，回音在狭窄空间里震荡。

车厢内的灯光幽暗偏绿，像水底的光。铁制扶手冰凉到让人心头发紧，天花板间歇地闪烁，似乎随时可能短路。

众人陆续上车，环顾四周。

整节车厢空空如也，只有他们九个人。

座椅陈旧、布面裂开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；窗外一片漆黑，没有任何倒影。

“……只有我们？”蒲暮雨打破沉默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那个黑影呢？”

杉见山没有答，只抬起手，轻轻推开了车厢尾部通往下一节的门。

沾着一些黑色污渍的把手上落满了灰，随着杉见山扭动把手，车门像是受到感应一样自己形成一个打开的力。

车门后，是第二节车厢。

那里的灯光更暗。空气比这边还要陈腐，带着一股金属与腐肉混合的味道。

所有人的视线，都随着杉见山的动作缓缓移过去。

然后，他们看到了那个人。

那是一个老伯。

灰白的头发、佝偻的背，穿着破旧的深蓝色外套。

他坐在车厢角落，手边靠着一根拐杖。

最诡异的是——他只有一条腿。

断肢的裤脚被整齐地打了结，却有一丝黑色液体从结口处渗出，缓缓滴在地面上。

“那、那是谁啊……”有人忍不住低声。

老伯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混浊，瞳孔中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
他嘴角弯了弯，露出一个几乎像是在模仿微笑的表情。

“终于……都到齐了啊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、拖长，像录音机里的旧磁带一样有些失真。

众人吓得纷纷后退。

有人下意识想冲到车门边，但车门早已“嘶”的一声关上，铁皮拼接的缝隙间还隐隐冒出红光。

“怎么会！？刚才月台上不是只有我们吗！”

“这老头是谁啊？他、他什么时候上的车？！”

“冷静。”

杉见山挡在众人面前，神色冷峻。

他推了推眼镜，红瞳在幽暗中微微一闪。

“这车只有两节。”

他伸手在车门与地面间比划了一下，语气笃定：“我刚才又数过，只有我们这边九个，加上那边的一个。”

“他是那个黑影吗？！他和清洁工到底算不算人？”蒲暮雨声音紧绷。

“小笨蛋，没听懂吗？那本导游再说一遍。”杉见山慢条斯理地说，嘴角掀起一点弧度，“我可从来没说‘十三个玩家’，我说的是——‘十三个参与者’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第二节车厢的灯光“啪”的一声灭了。

只剩下他们所在这一节的绿光，在金属间颤抖。

众人屏住呼吸。

然后，他们听见了——

拐杖一点一点地敲在铁皮地面的声音，
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。”

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沉。

“不过你猜对了一点，它不是人。”杉见山低声说，眼神里闪着一种危险的兴奋。

蒲暮雨喉咙发紧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握紧了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