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的车灯忽明忽暗，像是有人在心脏上捏着开关。

“嗡——”的一声，电流从车厢深处传来，车轮缓缓碾过铁轨，发出节奏怪异的颤鸣。车厢开始滑动。

那老伯缓慢地拄着拐杖，从另一节车厢的黑暗中走来。

昏暗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身体：

灰白的发丝、结成硬块的外套、干枯的指节，还有那条被绑成死结的裤脚。

当他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时，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度。

他没有理会众人惊恐的目光，只是径直走到靠近门边的“尊老爱幼”座位，动作麻木地坐了下来。

“怎么不坐下来？”

他声音干涩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从容。

“位置这么多。”

所有人都下意识环顾四周——车厢里确实有很多空位，但除了“尊老爱幼”的那几张，其他座位都沾满了黑灰与暗红的污迹。布面破裂，像被撕扯过。

有人试着擦拭，却发现那种污渍似乎渗进了布料深处，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。

“我不想坐那上面……”短发女孩小声说。

“这不是有干净位置嘛。”中年男人硬挤过人群，先一步一屁股坐在老伯对面的特殊座位。一旁的中年妇女也用手扇了扇鼻子附近的空气，紧跟着男人跑过去坐着。

短发女孩似乎还在犹豫，随后嫌弃的望了眼那边脏兮兮的普通座位，小心翼翼地走到老伯对面。

三人坐在特殊座位。

老伯低垂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是微微颤动的嘴角似乎在笑。

他那条拐杖轻轻抵在地板上，车厢每一次震动，木头的敲击声都像是在数拍子。

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

中年男人显然受不了那种诡异的节奏，但是也不敢张口就骂，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。

白烟在冷绿的灯光里盘旋升起，很快被铁锈味与血腥味掺杂，味道让人头晕。

没有人开口劝阻——在这种车厢里，谁都不想打破仅存的“平静”。

蒲暮雨靠在车门边，指尖冰冷。

他努力让自己专注在烟雾的形状、在车厢晃动的节奏，可思绪仍旧混乱。

他在心里一遍遍数着：他们九个人……老伯或者说黑影一个……清洁工、两具尸体……十三个参与者……

到底应该怎么算出“规则”？

那个广播的声音，是谁在说？

列车的颠簸让他轻微恍神。

灯光闪烁几下又恢复，像是一瞬间有人从他眼前掀走了黑幕。

蒲暮雨下意识抬起头——

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
杉见山正坐在不远处，手肘搭在膝盖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
那双红瞳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，像被水浸透的血。

他正盯着蒲暮雨看。

那目光没有笑意，却偏偏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愉悦，像猎人盯着一只迟早会落入陷阱的小动物。

嘴角轻轻勾着，露出一点几乎要溢出的笑意。

电车一个晃动，他抬起手，食指轻轻抵在唇边，做了个“嘘”的动作。

那一瞬，蒲暮雨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从空气的缝隙钻进自己体内。

一种令人作呕的、暧昧又危险的感觉，让他的胃一阵收紧。

“……你笑什么？”他忍不住低声。

杉见山轻轻偏头，笑得更深，声音低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：

“我只是在想啊……”

“这趟列车，可真热闹。”

“咣——！”

列车猛然一震，众人几乎同时被甩向座位。

老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深不见底。

窗外掠过一闪而逝的红光，像血在流动。

而下一刻——

车厢广播响起，女声空洞、机械，带着极其不自然的颤音：

「下一站，终点站——如月站。」

「请各位乘客——做好下车准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