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毡房奶茶闲弹旧曲 草甸长风漫唱清歌
作品:《 历师之非遗传承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历代传下来的歌本、乐谱、老乐器,最中间铺着那把祖传的冬不拉,桑木琴身,羊肠弦,琴头刻着雄鹰纹样,是家族的传家之宝。
紧接着,箱子里泛起草绿色的灵光。灵光里,缓缓浮出一幅画面:古老的阿肯弹唱会上,哈萨克族牧民围坐在篝火旁,一位老阿肯抱着冬不拉边弹边唱,姑娘们和着调子拍手,小伙子们弹起冬不拉应和。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,歌声顺着风飘向草原深处,连天上的月亮都仿佛停下了脚步。琴身上刻着两行哈萨克文,旁注汉文:“歌从心起,情自草生。”
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。阿依玛睁大眼睛,看着那幅古早的弹唱画面,看着人们脸上真挚的笑容。她学了七年声乐,做了三年改编,排过无数场演出,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《玛依拉》——没有华丽的舞台,没有精致的编排,自由、热烈、真诚,像草原上的风,像山涧里的泉,带着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。她从前总以为,好听、好记、有传播度就是好歌曲,可此刻才明白,玛依拉传了几百年,从来不是因为旋律好听,是因为里面藏着哈萨克人的生活与情感,藏着对草原的热爱,藏着最本真的性情。抽离了这份心意,再精巧的编排,也只是没有魂的空壳。
哈力木拉提也看着那幅画面,眼角慢慢湿了。当年父亲带他第一次参加阿肯弹唱会,也是这样跟他说的,歌有魂,是心,是真,不能丢。他守了一辈子,差点以为这魂要散在自己手里。
清歌归真
接下来的一个多月,河谷的毡房旁日夜都有歌声与冬不拉弦声。
哈力木拉提教真东西,从听风辨韵开始,教每一种调子里的情绪,教即兴填词的章法,教“歌可变,情要真”的道理;教冬不拉的古法弹奏,每一个滑音、每一次扫弦都要合着心意,半分都不含糊。阿依玛学得认真,对着草原练发声,对着河水练拖腔,嗓子哑了就喝碗酥油茶接着唱,每天泡在演艺队里,和队员们一起打磨。她也给父亲出主意,说可以办“草原民歌体验营”,让游客学几句简单的祝酒歌,感受即兴演唱的快乐,但正经的展演,全按传统阿肯弹唱会的形式来。哈力木拉提听了,没反对,只说“别乱了心意、丢了真情就行”。
纳吾热孜节的弹唱会,演出就在巩乃斯河边的草甸上。
没有花哨的灯光,没有电子的伴奏,只有冬不拉、手鼓、库布孜三样传统乐器,奏着原汁原味的哈萨克族民歌曲调。哈力木拉提抱着传家冬不拉坐在中央,阿依玛立在侧边,十几位队员散坐四周。
冬不拉轻轻拨响,柔缓舒展。阿依玛缓缓开口唱起《玛依拉》,嗓音清亮婉转,像山涧的泉水淌过草甸,长拖腔顺着风飘出去,绕着云杉转了圈,又飘向天山雪线。渐渐调子转得明快,她眉眼间带着笑意,像歌里那个热情美丽的玛依拉真的站在草原上。紧接着老阿肯们依次接唱,各有各的风格,却都贴合着旋律的情绪。没有整齐划一的动作,没有刻意设计的桥段,处处透着和谐与真诚。
草甸上坐满了牧民和游客,一开始还拿着手机拍,渐渐都放下了,跟着节拍轻轻拍手,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。一曲终了,余音绕着云杉转了三圈,才慢慢散在风里。
全场静了几秒,随即掌声、叫好声响成一片,混着哈萨克语的赞叹,震得草叶上的露珠都簌簌往下落。
就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、歌手们抚胸致意的刹那,萧南烛掌中乾坤历轰然一震。
草绿色的灵光冲天而起,化作一个个飘飞的音符与琴影,顺着河谷、顺着草原、顺着整片天山脚下漫延开去。
散歌之雾,像被真情齐齐吹散,顺着草风层层退去。天山南北所有的牧场,所有还在唱民歌的艺人,都齐齐一震,飘了的调子重新沉实,淡了的情感重新浓烈。伊犁的河谷里,又响起了清亮婉转的原生民歌。散落在各地的老冬不拉,重新被人抱在怀里;压在箱底的老歌本,重新被翻了出来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,开始愿意学传统民歌,想唱出属于自己的心意。百年歌魂,在这一刻重新凝聚,带着草原的辽阔,带着百姓的真情,也带着新生的鲜活。
灵光落回乾坤历,凝成第一百三十六枚非遗纹样。一把冬不拉横置,旁衬野蔷薇与毡房,草绿清亮,气韵悠长,与其余一百三十五道灵光交相辉映。华夏文脉长卷上,又添一抹哈萨克族《玛依拉》的澄澈韵致。
那把传家冬不拉的琴头位置,忽然泛起温润灵光。
琴身渐渐透明,光影里走出个穿旧式袷袢的老者,手里抱着一把古旧冬不拉,正是当年把玛依拉传遍伊犁河谷的民间艺者先祖。老人望着草甸上的父女,望着满场欢喜的人们,微微一笑,声音像冬不拉一样醇厚明亮。
“一曲清歌藏草韵,万般真意满人间。”老人的声音像长风一样爽朗,“我唱了一辈子歌,就怕这艺失了真。你能懂歌从心起的道理,能把玛依拉的魂传下去,先辈便放心了。记住,调无定式,心有真情。我化这弦上一缕清,守伊犁河,守天山原,看着这民歌世世代代唱下去。”
音落,光点散,融入那把老冬不拉。琴身轻轻一颤,仿佛被风拂过,琴弦自发地嗡出一声轻响,像当年第一场阿肯弹唱会上,弹出的第一个音。
此后月余,阿依玛的演艺队顺利通过非遗复核,还获评了“年度优秀民族民歌传承项目”。阿依玛留在了伊犁草原,一边跟着父亲学完全部流派与技艺,一边做新的推广——但她再也不随意改动内核,所有正式展演全按古法弹唱形式,日常做文化普及与体验课,还开了少儿民歌班,教草原上的孩子听韵律、唱原生调。来学歌、听歌的人越来越多,老阿肯也纷纷出山,弦声阵阵、歌声飞扬,鲜活的哈萨克族民歌又飘满了整个伊犁河谷。
守护联盟四人各尽其力。谢琳以草木之力滋养草原花木与河谷生灵,护持歌者的灵气与心境,令每处牧场都带自然之韵;夏凡尘为民俗文化节设计沉浸式阿肯弹唱体验,以幻术还原古代草原歌会的盛景,令观者身临其境;梵云在藏歌阁布下护持光罩,恒温恒湿,护古乐器与古歌本;萧南烛则将《玛依拉》之源流、流派、民俗与传承,一一记入乾坤历,提笔落字:“伊犁歌绕千重草,一韵传开万里春。”
玛依拉文化节上,老艺人现场献艺,传统民歌澄澈真挚,底蕴十足;阿依玛带着年轻队伍,推出“古法为根、当代表达”的新展演形式,传统内核结合当代叙事,清亮灵动又不失本真,广受喜爱。台下观者如云,有专程来赶弹唱会的老牧民,有带孩子感受草原文化的家长,有慕名而来的音乐爱好者,掌声、喝彩声,伴着阵阵弦声,飘得很远很远。
暮色里,飞舟复升,载着满袖澄澈歌韵,向下一处文脉去。
萧南烛立舟首,望脚下绵延草原与隐约毡房,听风里依稀歌声阵阵,心中澄澈。
传承从来不是把老冬不拉锁进箱子里,当成不会响的标本。它是活的,生在牧民的生活里,藏在每个人的心意里,跟着岁月一起鲜活生长。可以守古老的真情本心,亦可换新的呈现方式;可以唱在民间的弹唱会上,也可以走进千万人的耳机里。只要真情不改、心意不浮,玛依拉就永远有灵魂,文脉就永远不会断。
飞舟渐高,入云海。身后伊犁草原上,新的民歌正一首一首稳稳唱下去,清亮的歌声伴着千年未绝的真挚初心,久久萦绕在天山云水之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