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白发教授
作品:《 香江: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》1992年3月。明斯克。气温零下十九度。
白俄罗斯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正门没有被雪封住。不是因为有人铲雪,是因为研究所已经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,门卫上个月辞职去了华沙,走的时候把大门钥匙挂在传达室的钉子上。钉子还在,钥匙没了。被谁拿走的没人知道,但大门从此没有锁过。反正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偷——实验室里最值钱的设备是一台1986年产的捷克斯洛伐克示波器,拆开来卖零件大概能换五条黑面包。但没有人拆。不是不饿,是饿惯了。
陈志明推开没锁的大门,走廊里有一股煮土豆的味道。不是从食堂飘出来的——食堂去年秋天就关了,炊事员把最后半袋面粉分给了研究所的家属。煮土豆的味道来自走廊尽头那间曾经用作工会活动室的房间,现在有人在里面生了一个铁皮炉子,烧的是实验室记录本的废纸。火很小,但至少能让围在炉子旁边的人把手烤暖。
“我找阿纳托利·格里戈里耶维奇·卡尔波夫教授。”陈志明对走廊里第一个遇到的人说。那个人裹着一件苏联空军的旧棉袄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灰色的羊毛絮。他用一种看外国人的眼神看了一眼陈志明,指了指楼梯。
“四楼。走廊最里面那间。门上的铭牌还在。”他说。“但他不在那里。他在阁楼。”
“阁楼?”
“阁楼的窗户朝南。下午一点到三点,太阳正好照进来。他把那里当成光学实验室——没有激光器,没有光学平台,只有一扇窗户和一面从报废的干涉仪上拆下来的反射镜。他每天早上把反射镜搬到阁楼上,用阳光当光源,做分光实验。他说——‘太阳不要钱。’”
陈志明爬上四楼。阁楼的楼梯是一架生了锈的铁梯,每踩一级都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呻吟。阁楼的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橘黄色的阳光。和基辅那个储藏室一样——下午两点的太阳穿过一扇积了灰的三角形天窗,正好照在地上的一面圆形反射镜上。反射镜把阳光分成七种颜色,打在对面墙上。墙上贴着一张白纸,纸上用铅笔画满了光谱线的波长标记。那些标记很旧,有些被反复描过——最近的几个数字墨迹还是新的,是今天刚写上去的。
一位老人坐在天窗下的一把破藤椅上。他穿了两件毛衣,外面套着一件实验室白大褂,手里捏着一截石墨条——不是粉笔,是石墨。石墨是从报废的干电池里拆出来的。他的手指全是黑的,指甲缝里嵌满了石墨粉,但他画在纸上的光谱线波长数字极其精确,小数点后第三位还在反复修改。不是手抖,是他在用阳光当光源的条件下,依然在追求小数点后第三位的精度。
“卡尔波夫教授。”陈志明站在门口。
卡尔波夫抬起头。他大概有七十好几了——头发全白,眉毛也是白的,但眼睛很亮。不是那种被岁月磨钝了的亮,是那种在实验室里花了三年时间用阳光当光源、用石墨条当铅笔,依然在修正小数点后第三位的人特有的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