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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陌笙那时就想,等结婚以后,他一定会对她好。

可现在,他连自己的脸都不敢让她看。

顾长河坐了一会儿,似乎觉得病房里太闷,站起来在里面走了两步。

他走到窗边,伸手拨开窗帘往外看了看。

外面是医院的院子,几棵梧桐树光秃秃的,树枝上停着两只麻雀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
顾长河看了一会儿,忽然转过身。

“陌笙。”

顾陌笙睁开眼睛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个脸,医生怎么说?”

苏兰原本正给顾陌笙掖被角,听到这话,手指顿了一下。

她抬眼看向丈夫。

顾长河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直接,可话已经说出口,再收回来反而显得刻意。

顾陌笙沉默了两秒,语气平平地说道:“留疤,长不平了。”

他语气太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
顾长河点了点头。

“留疤就留疤,男人脸上有道疤算什么?”

“你爸我当年在朝鲜,脚趾头都冻掉了,也没当回事。回来以后照样打仗,照样娶你妈,照样把你养大。”

顾长河说着,还抬了抬自己的腿。

“你看我现在,不也好好的?”

“长河。”

苏兰喊了他一声。

她的语气不重,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。

顾长河看了她一眼,立刻闭了嘴。

他知道自己说这些,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儿子,可有时候安慰说得太硬,反而像是往伤口上撒盐。

脸上留疤和脚趾头冻伤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更何况,顾陌笙不只是脸受了伤。

他下腹的伤势,医生一直没有对家属说得太细,只是含糊提过,可能会影响以后的生活。

顾长河是当过兵的人,哪能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?

他不敢问。

苏兰也不敢问。

他们怕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,就会把儿子心里最后那点强撑着的平静彻底打碎。

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
顾长河看着病床上的儿子,嘴唇动了动。

“你别想太多。”

顾陌笙嗯了一声。

“我没想。”

顾长河听他这么说,心里反而更加难受。

一个人如果真的没想,就不会把脸转向窗户,也不会从护士手里要镜子,更不会砸碎那面镜子。

他这个儿子,从小就要强。

小时候摔破了膝盖,别的孩子早就哭得满地打滚,他却只是咬着牙自己爬起来,跑到墙角蹭掉眼泪,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长大以后进了部队,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喊疼。

可越是这样的人,真正撑不住的时候,越不会让旁人看见。

顾长河把军帽从床头柜上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
“你妈说得对,养伤要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的事,慢慢再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顾长河看着他,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下去。

苏兰走到床边,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。

“陌笙,妈就在军区,有什么事你就让护士去叫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清雨那边……”

顾陌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苏兰察觉到了,却没有把话说完。

她看着儿子露在纱布外面的半张脸,心里一阵阵发紧。

夏清雨是什么样的人,她很清楚。

那姑娘不是只看脸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