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往怀里一摸——铁牌还在。可这“假的”两个字怎么解？他方才明明拿铁牌捅开了铜锁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库房铁门上的锁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牌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总把头在地窖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暗格里头那东西，比铁牌要紧”。提货单背面总把头写了“勿信吴”。吴书办给的铁牌……有没有可能吴书办自己也不知道铁牌是假的，他也是被人糊弄了？

那真的铁牌在谁手里？

阿望把草纸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真牌在许副使腰里别着。吴书办被刘主簿耍了。”

顾推官走过来看了草纸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许副使腰里别着？那方才老赵来报信的时候，许副使本人怎么没露面？”

老赵在旁边听见了，脸色一变：“许副使说他今晚在衙里值夜，让我先来接应顾大人。他腰里别没别铁牌我可没留神……”

阿望跟顾推官对了个眼神。顾推官扇子一收：“老赵，你带路，现在就去盐课司衙门找许副使。阿望——”

“我跟着去。”阿望把账本往顾推官手里一塞，“不过大人，方才那把火有点蹊跷。烧库的人要是刘主簿派的，他应该知道柜子里东西已经被取走了，烧个空柜子有什么意思？除非——”

“除非他烧库是假，调虎离山是真。”顾推官接上他的话，“把咱们都引到库房来，好让许副使那边腾出手来跑。”

阿望点头：“所以咱得分两路。大人你去堵许副使，我带大柱绕到盐课司后门，看看有没有人往外运东西。”

顾推官把账本揣进袖子，伸手拍了拍阿望肩膀：“你小子要是早生二十年，我这推官让你当。”说完翻身上马，带着老赵和差役往盐课司正门方向跑了。

阿望拽着大柱往巷子另一头绕。跑出去没几步，灰核桃从后头蹿上来落在他肩膀上，嘴里叼着个东西——一小块油布，布上印着盐课司的戳子。阿望接过来闻了闻，一股子咸味，是包盐用的油布。灰核桃爪子往巷子深处一甩，阿望顺着看过去——巷子尽头停着辆独轮车，车上搁着三口麻袋，麻袋底下洇出一片湿印子，在月光底下泛着白。

盐袋子。有人要把盐课司库房里的盐往外倒腾。

阿望蹲下来跟大柱说：“你绕左边，我走右边，别出声。车旁边要有人，看我手势。”

大柱蹑手蹑脚往左摸了。阿望贴着墙根往右走，刚摸到独轮车跟前，车后头忽然站起来个人影，手里拎着把铁锹，照阿望脑袋就拍下来。

阿望一偏头，铁锹擦着他耳朵过去铲在墙上。他拿火锥往上一架，顺势一别，那人铁锹脱了手，转身就跑。阿望刚要追，灰核桃忽然从肩膀上飞出去落在独轮车上，爪子猛扒拉麻袋口子——麻袋缝里露出一截铜链子，链子上拴着块铁牌，跟阿望怀里那块一模一样。

阿望一把扯出铁牌翻过来看背面——编号“三十八”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：三十七号柜的钥匙是铁牌，那这三十八号铁牌又是开哪个柜的？总把头的地窖、刘主簿的账本、许副使的盐——这案子底下到底还埋着多少柜子？

他正愣神的工夫，巷子口传来大柱的喊声：“望哥！这边有个地窖口，有人刚下去过，绳子还热乎着呢！”

阿望把三十八号铁牌往怀里一揣，扭头往大柱那边跑。跑到一半他忽然刹住脚，回头冲灰核桃吹了声口哨——松鼠落回他肩膀上，爪子里还攥着方才那截铜链子。阿望把链子接过来一看，链子扣上刻着个“张”字。

张。张通判。

他攥紧链子往地窖口跑，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：这案子，比他想的还要深。